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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使:黄纸页上传承的生命世界|传记

2016-05-10 乔言 中国好书


 

文|乔言 

 

节令已过小满,眼看就是五黄六月,北方冬小麦成熟和收获的季节不久就要开始。正在经历着灌浆的麦浪在微风的吹拂下绿中泛着粉白,层层叠叠,此起彼伏。形成一幅壮观、美丽的田园风光。黄河两岸的人们都翘首盼望着收获时节早些到来。农人们经过艰辛努力,看着颗粒归仓,心里更多一份欢喜与踏实。这份收获的踏实再过几天就要实现,而此时气温似乎一下子蹿高了一大截,让人燥热难耐。收种时节,辛劳和灰尘将又一次让农人们变得灰头土脸,汗流浃背。

桃树坪村村前川道的水田里,三三两两的人们有的戴着草帽,有的顶着粗布手帕,在田垄间作务着将要丰收的麦子。只是那草帽被日晒雨淋沤得有些发黄,头上的粗布帕子也久经擦脸、抹汗变得脏黑不堪。

在村前镰湾一块块川道水浇地里,田间地头的垄沟里还流着从大南河引进的河水,河水将最后一次浇灌这一季的小麦。而后,这些粮食将颗粒归仓,变成千家万户生活和传家的资本。

乔启贤老汉在镰湾水田的界边上来回地渡着步子,眼神一刻也没有离开过这满地长势很好且丰收在望的庄稼。他边走边默默盘算着粮食归仓后怎样才能让一家老小过得丰衣足食,惬意自在。

这一切都不属于他。因为这一切全是富家的田地,他只是一名雇工,人们称呼他乔老倌。

穿着粗布衫子的乔老倌坐在田间地头,望着风吹麦浪的美景。他从裤腰带里抽出烟袋,挖一锅旱烟叶坐在田埂上咳咳咔咔的吸溜,老汉抬头看着远方的麦浪时,嘴角的笑意让噙着的旱烟嘴撑得合不拢,偶尔淌几滴涎水。乔老倌忍不住使劲往回吸一口气把涎水吸进嘴里,又用力把一口唾沫吐进垄沟流着的浇地水里。浇地水伴随着乔启贤老汉身体的全部统统融进精管细务的麦田。

收起旱烟袋乔老倌长出一口气,起身就要回家。

在不远的回家路途上,乔老倌闻到燎艾草、燎栗花、烧松柏木的味道,松香里夹杂着苦艾,叫人心底充满神秘和郁气。这是人们在抵御一场旷日持久的瘟疫,一场家家死孩子和年轻人的瘟疫。乔老倌横穿整个长街时,那种在田间地头发自内心的微笑早已一扫而空,随之而来的是满心的沉郁。

从这一年打春开始,伴随着大地阳气上升,不知从哪片泥土的缝隙里升腾起一种瘟疫。村子里年轻小伙子一夜间身体发烧,而后是不住地咳嗽,厉害时似乎要把肺脏从嘴里咳出来。三日后就开始咳血,伴随着连日高烧,到五天头上眼看着壮实的小伙,已经变得黢黑、枯槁,第六天夜里小伙子窜一夜恶臭的黑稀屎,到第七天上午日过三竿,人就死了。

这是我爷爷给我讲述的一个故事,这个乔老倌就是我爷爷的父亲,我的太爷。

丰收在望,青苗遍野,人间福祉。但此时正值公元1935年,正是兵荒马乱,时局风雨飘摇,满望丰收在即的粮食,能吃到嘴里也不是一件容易事。

眼前这场瘟疫就让人们不知所措,想尽办法怎样才能平安生存,不被传染瘟病。

时年,我爷爷也想着自己家的姊妹们怎样度过这场让人恐惧的瘟疫。

 

 

我爷爷大名乔金堂,小名来顺。一位朴实、善良,当过八路军地下信使的老农。1992年阳春时节离开我们,享年80岁。

在人们的印象中,爷爷年轻时担着一副扁担,担货换粮、历经风霜、穷其脚力,养活一家老小。至今,老人曾经用过的这副扁担还别在我家祖屋的房梁上。听老人说,我爷爷的这副扁担比别人的稍长,材质优良,一走三颤,能让主人身体变得轻松。后来我给父亲多次提议要迎接这根扁担至现居住房屋的中堂,我们可以此怀念先人勤谨传家、辛劳为善的家风……

说我爷爷朴实,是在我的印象中我爷爷到死也没有穿过现代这种腰身合体的裤子,老人临走时一直都穿着老式的大裆裤,一截粗布做成的带子在腰间缠上一圈,到侧面把带子的两头往裤腰里一掖,无论背粮负重,这根腰带都不会松开。

我很小时一直担心我爷爷的裤子,这样的腰带随时会松动掉下,可我一次都没有见过。我爷爷曾给我说:人活一口气,只要身体运气,腰间的这根带子就不会松动掉下。

我爷爷有姊妹四人。早年他的大妹妹嫁到王家,因为饥荒年景,大妹妹被饿死了,留下一儿一女,儿子到了我家让我爷爷养大给娶妻生子。女儿认我爷爷的二妹做母亲,我爷爷不断送粮、添衣,后嫁到赵家,因为早年修铁路,落户陕西省宝鸡市上马营,而后生儿育女5人。被我爷爷养活的这些后人至今因为蝇营之事,成为我家的“陌路人”。路相见,不想闻。

后来,我不断向父亲求证事情的是非曲直。我父亲说:“我们这么大年龄的人了,活人要活明白,做事要对得起自己祖先,要活这张老脸……”其他再无他语。

说我爷爷是八路军的信使,是在新中国革命年代我爷爷就是地下党员,以挑夫的身份作掩护为八路军送信。这是我父亲在我结婚时才告诉我:

1938年春,在桃树坪村发生过中国共产党党史上一件大事,其和东汉末年张角黄中军起义颇为相似。

《资治通鉴》载:

汉灵帝光和六年(公元183年)。初,巨鹿张角奉事黄、老,以妖术教授,号“太平道”。咒符水以疗病,令病者跪拜首过,或时病愈,众共神而信之。角分遣弟子周行四方,转相诳诱,十馀年间,徒众数十万,自青、徐、幽、冀、荆、扬、兖、豫八州之人,莫不毕应。或弃卖财产、流移奔赴,填塞道路,未至病死者亦以万数。郡县不解其意,反言角以善道教化,为民所归。角遂三千六方,方犹将军也。大方万余人,小方六七千,各立渠帅。讹言:“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以白土书京城寺门及州郡官府,皆作“甲子”字。大方马元义等先收荆、扬数万人,期会发于邺。元义数往来京师,以中常侍封谞、徐奉为内应,约以三月五日内俱起。

而桃树坪村的事情是这样的:

“红学”这个名词是一个组织。早年就在冀南大地疯茂发展,家家耍红枪、打红拳、饮符水,头裹红布,为地主阶级领导,为其看家护院,奉行刀枪不入。在历史上反官府,驱军阀,两次攻占过顺德府城;杀过税官,砸过税府,也打过溃军张老荫。当地老百姓也称呼“红枪会”。全面抗日战争爆发以后,“红枪会”打着“打溃兵,抗日保乡。”口号下恢复旧帜,总团设在路罗,下设8个分团。

据《邢台党史第五章:发动全民抗战开辟敌后抗日根据地(中)》记载:

1938年1月22日,驻邢台日军出动一个联队分南北两路合击营头抗日政府。南路敌人在元庄河被先遣支队和县独立营击溃;北路敌人在马寨河遭一二九师三八六旅一部和浆水游击队伏击。敌人多次组织进攻不能向前,最终败退而回。此一战充分显示了新生的抗日政权和根据地军民的力量,挫败了日本侵略者的锐气。

这时,在路罗镇一带的红枪会(即真武道,也称“红学”),依附民军张锡九部,开始与抗日政府对抗,把持村政,限制抗日活动。红枪会原为邢台、平乡、南和一带具有浓厚封建迷信色彩的、自发的农民武装组织。七七事变后, 原头面人物以“打溃兵抗日保家乡”为名恢复建立红枪会。总部在邢台县路罗镇,逐渐发展到8个分团,分散在邢台四道山川和丘陵区西黄村、皇寺等地。1938年2月中旬,趁浆水游击队改编调走之机,红枪会突然包围了浆水抗日救国临时政府,摘掉政府牌子插上杏黄旗,并捆绑威逼政府工作人员。后经八路军工作团说服教育始得平息。4月17日,又有八路军一二九师的6名侦察员在桃树坪村被红枪会杀害,经八路军多次规劝交涉并无结果。4月28日,三八六旅在陈赓旅长的率领下,自山西辽县东下路罗,将红枪会总部包围,将其头目逮捕枪毙,宣布取缔红枪会并称其为非法组织,山川各村红枪会组织遂之解体。“路罗事件”的顺利解决,摧毁了封建反动势力在山区统治的优势,进一步打开了抗日斗争局面。为进一步推动邢台县的抗日工作,在八路军帮助下,在宋家庄、浆水、营头三个抗日政府的基础上,于4月初成立了统一的邢台县抗日民主政府,实现了根据地政令法令的统一,标志着邢台县抗日根据地的形成和巩固。

据我爷爷同我父亲讲,当初发生这次恶性事件起因是:本村赵姓地主外甥李家大灶、二灶弟兄两人在桃树坪村的东神墓舅舅家的山地种鸦片。为确保鸦片不被外人发现,最初发现八路军侦察连战士身上有他们艳羡已久的“盒子炮”。跑回家报告舅舅,“身上有枪,好枪,好枪啊”。

当时把持桃树坪村政教于一体信仰的是地主之一赵福林。

大灶、二灶舅舅赵福林纠集同村地主赵天明之子赵双贵串通路罗川“红枪会”总团连夜到达桃树坪东神墓。“当时,正是黎明时分,六个侦察连战士人困马乏,他们就住在这间山庄窝铺中,只有一名战士站岗,其余五人都进入梦乡。红枪会的人偷偷逼近这六人,大家浑然不知,当他们扑上去摁倒这名放哨士兵时,其余众人也按住另外五名战士,一名战士情急之中拔枪射击,但一枪打到房梁上,就这样六名年轻的侦察连战士被捕……”多年后,父亲领我和姐到东神墓砍柴路过当年逮捕六名战士的宿营地之时,我父亲满含深情地告诉我们事情的来龙去脉。我父亲说爷爷告诉他:“这六名战士是从辽县下岭要去抗日的,但红枪会的人一心想得到这些年轻战士身上的枪,赵天明父子诬陷这些人是溃军,其实后来老冯在这些战士身上找出证明,这些人就是八路军115师南下的干部,这些年轻的小伙子个个英武、精干,久经沙场,他们是从延安过来的革命人才,谁知他们一下岭进入河北地界就钻进‘墓里’了?抗战将士犯了地名就活不了了,这些年轻人死得太惨烈了,都是被大刀斩首或先砍去手臂,而后乱刀砍死的……”父亲说,爷爷在陈述这个惨烈的事情经过时,总会老泪纵横,鼻涕、涎水一把把往下流。

1938年4月17日,四道山川人们在“红枪会”贼人三、五百人撺作和怂恿下,像洪水猛兽一样涌入东神墓山沟。“当时山山峁峁上到处是人,“他们把六个年轻人被推到东神墓沟口上时,一来自路罗镇杜旮旯(当地人念杜仡佬)一红枪会小头目怂恿的说道‘你们不把他们押送路罗总会,还押送到哪里?干脆就地解决算了!’就在此时,桃树坪村一二毬,人送外号‘疤栓妮’大名叫朱明广的光棍汉挥剑就把这名先烈顺头劈下,头被劈开到鼻子上,‘一会儿呼吸、呼吸’人就死了。”爷爷说,其余的人绑到河滩上的柳树上,随着头领下令,爷爷亲眼见众人举刀劈脑把八路军115师侦察员砍死,还有被先砍掉胳膊,而后惨死的……”

群山呜咽、草木垂泪、天地同悲。人们为之震惊,悲恸。爷爷不可能阻止这些带有浓重封建迷信色彩邪教徒的行径,连夜哭啼着把此消息送给他的联络上级“老冯”。后我多方求证,“老冯”叫冯云德。“老冯当时哭泣不止,悲痛欲绝,说这是当时南下的先头侦察干部啊……”爷爷告诉父亲。

1938年4月28日,八路军129师386旅旅长陈赓率部从山西辽县(今左权县)下庄开赴邢台县路罗,半夜包围“红枪会”团部,将“红枪会”贼头安庆善、路纪五、曹桂芝逮捕枪毙,民团头子张锡九连夜逃窜,后记载不详,下落不明。

据史料记载,张锡九曾是邢台四师学校体育教员,邢台威县人。

连夜包围桃树坪村地主庄园,在桃树坪村后街老井的北坡上。那是一院套着一院,随山依势而建的石头楼房,期间错落有致,结构又精巧对称。一口老井就在庄园的家门口,幼年每天早晨听着人们担水时那扁担铁钩和水桶互相摩擦发出吱吱、吱吱的声音或不会挑桶的小脚老太,半大小子担着空桶,把铁桶互相悠摆着碰得震天响时,觉得这是最充满人间烟火气息的音乐;看着络绎不绝起早担水的人们互相去邻居家找井绳,还有那油亮的石板路被水滴撒的星星点点,恰时炊烟升起,家家房顶升起人间烟火,组成一幅人间最吉祥的乡间晨炊图。这样的场景伴随着我度过贫苦的童年。

直到一日早晨,我撵着爷爷去井上担水,爷爷指着那层层叠叠,依山而建,结构精巧对称的楼房告诉我,就在这个庄园里,他曾参与捉拿这个庄园的主人。可时过境迁,我根本不知爷爷当时说的是何年何月,发生的何种事情。

父亲后来才告诉我,爷爷所说参与的捉拿这家主人的战役正是发生在1938年4月28日半夜捉拿赵天明父子的这场战斗。“当时,夜沉沉,伸手不见五指,八路军已经包围庄园,当时这家也有家丁,手里也有长枪,赵天明儿子想跑,当他们刚刚从墙角探出一点身子,八路军侦查连战士伸手‘啪’就是一枪,随后枪声大作,不一会战役就结束了。抄家时,赵天明儿子赵双贵胳膊中枪,后被八路军用三根大石条压死在桃树坪后街古井边的一个小打麦场上。”父亲说这是爷爷告诉他事情最原始的面目。

我不断求证,当时被枪毙后,除了地主还有两人。赵双贵中枪后和其余参与杀害八路军的人,有的被石条压死,有的被乱石“砸核桃”。参与杀害八路军的人给六位年轻的先烈手拄孝杖,披麻戴孝,重新掩埋革命战士。至今,这些烈士还长眠在桃树坪村东神墓的山沟里。

“心术不可得罪于天地,言行要留好样与儿孙。”杀人犯“疤栓妮朱明广”到临死时老说自己坏了良心,在东神墓劈死一八路军的兵。此贼到生活晚年,常被村里年轻人痛打,谁喝了酒不如意就会把他的烂门踢碎,会把他尿壶的尿顺头浇下,骂他是王八日的才被生下……

碧血丹心,忠魂作古。巍巍太行,见证了先烈们为了新中国建立化为忠魂,只是今天这六人的坟茔化为黄土一抔,后人不知所在……

时光流逝,赵家被斗以后,爷爷和八路军115师干部冯云德一起从桃树坪村翻过血流峪崦时,正巧遇见地主赵福林的前妻,老冯因悲愤交加,拔枪一定要枪毙这个曾经的地主媳妇。爷爷急忙夺枪把子弹退出,言明一切事情和这样的家庭妇女没有关系。“到白岸后我亲自给你找子弹……”爷爷说,老冯生气地把手枪都摔了。后证实这个曾经地主家的媳妇落脚到邢台县大西庄嫁人,而这位老信使也慢慢地被人们遗忘。几十年后,父亲参与修建邢左公路时这位老太太还不忘当年那位地下党老信使的救命之恩,叫父亲到家里作客。

时过境迁,人们对此事都记忆模糊、轻描淡写,这些苍山如海,残阳如血的往事都回归平静,回归各自家教的一部分。父亲说,在战争年月里,我们家乡本来就是革命老区,地下党员几乎家家都有,但阻碍历史发展的封建地主阶层,帮助日寇或反对革命的日伪政权终归会被历史永久地钉在审判的耻辱架上。


 

说起桃树坪村的红色革命,我们不得不说这座古老的村落就是曾经中国革命的亲历者、见证者。无数革命英烈都长眠在这座古村的土地下。

1938年后,八路军129师随营学校曾经驻扎在邢台县浆水镇前南峪村,学校之后易名为抗大六分校。历史证明,早期这些学校的学员几乎都是身经百战、智勇双全的八路军战士及军官。他们在开赴抗日前线时称为“青年纵队”。华北日军司令冈村宁次扬言“消灭了抗大,就等于消灭了晋察冀边区的一半”、“宁肯牺牲20个日本兵换一个抗大学员”、“牺牲50个日本兵换1个抗大干部”。由此可见抗大学员素质和层次之高。1940年11月4日,中国抗日军政大学总部转移到邢台县浆水之后,医院就设在桃树坪村。据老乡们口口相传,当时医院总部设在村中老槐树下南院的楼房内,医院沿长街稀稀拉拉驻扎在整个村子,村里驻军很多。“青纵医院”的疗伤官兵们,在桃树坪这片土地上边养伤、边学习、边研讨抗日救国大计。真正践行着“认字就在背包上,写字就在大地上,课堂就在大路上,桌子就在膝盖上。”艰苦学习环境。在最艰苦时“青纵医院”被转移到桃树坪村西深山芦沟殿,至今那里还有抗日时期八路军留下的医院旧址,一些低矮、陈旧的石头小房。桃树坪乡亲们为抗日队伍保密、转移、通信、情报、补给工作贡献巨大,他们源源不断地把有用资料或口信输送到抗日的最前线和上级首长办公桌上。而乡亲们掩护信使角色的最好职业,就是扮演驮队赶大车的或做小生意的货郎担,搬运货物的挑夫。

据父亲一辈人讲,他们至今记得村中墙上的标语“再苦战两年,一定打败日寇!青纵医院宣”这样的字样。岁月流逝,这样的字迹在墙上已经被风雨侵蚀得斑驳脱落或没有踪迹。在写这篇文章收集资料时,邢台学院乔福锦教授还痛心疾首地呼吁:用现代修复技术再现当年标语和老房的原貌……

金戈铁马、关山长河。战争年月在桃树坪“青纵医院”发生的故事已经记载稀少、音讯凌乱。据记载,在这里曾发生过战时夫妻托老乡养活子女,民兵代表转移日本人后代等故事。1941年,日军疯狂围剿八路军总部,八路军被迫转移到邢台县深山区。当时兵荒马乱,战斗时常转移,条件极为艰苦,时任晋察鲁豫军区第二军分区司令部副政委尹斌,八路军抗日军政大学抗大医院干部杨虹为了革命事业忍痛割爱,强忍骨肉分离将自己未满5个月大的婴儿寄养在桃树坪村赵姓人家,后查证寄养在赵成妮家里。当时担任抗大医院护士长的是晏质同志。由于赵家老乡条件也极为困苦,连年灾荒,孩子众多,赵家恐怕养不活这个孩子,不久又把孩子抱给晏质同志,晏质同志多方打听,又将孩子抱养到桃树坪村南十里的英谈村。交给当时村干部路纪秀、陈新妮夫妇,好生交代一定养好这个革命家庭的孩子。后来,路纪秀、陈新妮夫妇没有生一男半女,这个小孩就是路家的女儿,取乳名路海玲,大名路昭玲。此人经历与亲生父母分离,而又生活在太行乳娘家里直至今日。当年革命子女成长经历了常人难以想象的生死离别、成年认亲,后一直守护在养父母身边。其故事可歌可泣,催人泪下。为纪念抗战胜利70周年,《人民日报》曾刊登长篇纪实文学《太行乳娘》受到强烈反响。

1942年日寇“五月大扫荡”中胡鹏飞、李炬把女儿寄养在桃树坪村一位热心的农民家里。1943年胡鹏飞调任刘伯承、邓小平指挥的八路军第129师,任358旅13团参谋长,后任为太行军区南下第六支队参谋长。1943年胡鹏飞任中原军区第一纵队三旅参谋长。抗战胜利后他们顺利找到女儿。后被接走,也成为革命军人,在海军某医院当院长,授海军大校军衔。

1940年百团大战开始后,聂荣臻副司令员曾坐镇洪河漕,一日接到报告两个日本小女孩和一俘虏被带到。聂帅说:“客人来了,看看去!”原来两个孩子父亲叫藤清利,是井陉火车站的日本副站长,母亲叫藤津子,都死在战火中。聂帅指示:要优待无辜的孩子,民兵们把这两个女孩,用八股绳的箩筐把这两个孩子翻山越岭,从洪河漕担到梅花庄,从桃树坪担到东舍,最后送到石家庄日本兵营。这对姐妹叫“美惠子”姐妹,最后由十八岁的民兵封奇书把孩子送到兵营,并附聂荣臻的亲笔信。40年后1980年5月,报纸发表姚远方的署名文章《日本小姑娘,你在哪里?》。5月29日,日本《读卖新闻》全文转载,6月10奇迹出现。此时的美惠子已经44岁,住在日本宫崎县。当年妹妹被送往日本兵营后,死在医院里。美惠子与丈夫经营一家小商店,他们有三个儿女,过着幸福的生活。1980年7月10日,美惠子再次踏上中国的土地,在人民大会堂见到聂荣臻元帅,感慨万分。此时,她的小女儿柳美子忽然跪到聂帅面前,把一只用绒布做的小白兔玩具送给他,逗得聂帅哈哈大笑……

1943年抗大陆续离开浆水,桃树坪村的“青纵医院”也全部搬离。共有三期学员在这里生活,期间抗大招生两期,第6期招收于山西武乡蟠龙镇,毕业于浆水。毕业2期,第8期结业于陕北延安,共培养军政干部近万名。而桃树坪的“青纵医院”救治伤员数十万人次。据老人讲,在桃树坪村西小坟、敛洼、梗栏桥等地埋葬许许多多的抗战烈士。1996年邢台洪水,重挖土垫地时,笔者在农村短暂劳动,就参与村西小坟五亩地的拉土垫地工作,挖出层层白骨,曾亲手收拾过骨柴,只是当时人们谁都没有说起这是革命先烈的遗骨,整袋整袋的遗骨又被老乡埋下……愿有朝一日能重新修碑立传来祭奠这些抗日英雄。

斗转星移,这些事情个中缘由,连桃树坪的乡民都知晓不清,但桃树坪南来北往的人们还在口口相传着,把信息留给后人。

今天,通往城市的道路上还是丰收在望的时节,层层叠叠的麦浪还会映现人们耕作的身影,只是人们再不用忍受饥馑与杀戮,恐慌与战争的煎熬。

今天,县道上的汽车你来我往,最初是这些跑车的人们给村里乡亲捎回物品,送回城中的口信。许许多多的人们也是通过这些乡间的汽车走出乡关,外出打工、求学、工作。

今天,这片土地先人的后辈又通过信息技术把当年的峥嵘岁月加以整理、重温。只是让我们感慨万千地是: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我们告慰先烈,当初的碧血沙场,巍峨群山已变成人间的康乐世界。“桃李不言,下自成蹊。”一切的一切还在传承,无论是人生人灭,四季轮回,那发黄的纸页上一定记载着先人那鲜活的生命世界。

他们一直都活在我们心中。

 

(本文感谢抗日老红军、抗大二期学员,西安电子科技大学干部王铭慈老人。路罗中学教师彭海明先生。邢台学院法政历史系教授乔福锦先生。当过民办老师,集报专家,乡土文化挖掘爱好者朱温坪村冯兵绪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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